给孩子讲聊斋故事,天黑不用闭眼

之前猴叔给大家推荐过一套很好玩儿的中国古代文学科普书——《乐死人的文学史》,不知大家有没有找来看看。我家猴儿子可是乐呵呵地一路从先秦,读到了清代,打卡完了这套大语文网红教辅,却种下了不少古代文学的“草”。其中他最迫切想读的,就是《聊斋志异》。


等我把上大学时看过的人民文学社出的《聊斋志异》刨出来拿给他一看,他才发现,原来全是文言文写的,语言简练晦涩艰深,小学生完全读不懂。我跟猴儿子说:《聊斋志异》的原文,别说是小学生,高中生也很难读懂,大学本科生不是中文专业的,也大多读不下去,我这个古字头专业的研究生,也需要借助注释才能通读。虽然你没法自己阅读,但你要是感兴趣的话,咱们可以把睡前读书的内容换成《聊斋》,我边读原文边翻译成白话给你讲。

猴儿子一听十分兴奋,不过立刻想到了一个尖锐的问题:临睡前你给我读聊斋故事,不会吓得我睡不着觉吧?我说:聊斋里面可不都是神鬼妖狐呢,有很多富有人情味的故事,没有幻想色彩,也没有血腥暴力情节。我可以挑一些适合小朋友的回目给你讲读。


聊斋故事,大家都听过很多,一些影视作品也很普及,比如《画皮》、《倩女幽魂》、《崂山道士》等等,但因为卷帙浩繁又语言艰深,真正通读聊斋的人并不多,很多人还觉得聊斋里全是书生和狐女的故事、闹鬼害人的故事等等。其实聊斋中有很多篇目根本没有或很少涉及幻想色彩,如果我们要选编一套适合小学生阅读的聊斋故事,很真有不少情节曲折、形象生动,又富有教育意义的故事呢。

我选来讲给猴儿子的第一篇聊斋故事是《王成》。这个故事,包含着勤劳致富和诚实忠厚待人的价值观,很适合讲给孩子们。王成是名士王柬之的孙子,因为懒惰,家境破落不堪。王成虽穷,却保留了诚实善良的品质。一次王成在荒废的花园草丛里捡到一枚金钗,拾金不昧地等到了失主老婆婆。一聊才发现,这个老婆婆就是王成祖父在世时的“狐妻”。王成一点没有嫌弃老狐婆,而是和妻子两人以长辈的礼数孝敬老婆婆。老婆婆敦促王成要劳动致富,不能躺在贫苦的草舍里睡懒觉。(说话的口吻多像我们今天广大贫困地区的扶贫干部啊)


老婆婆拿出当年王柬之给的四十两银子,让王成买成葛布,带去京城贩卖,并告诫他一定要不辞辛苦,不要耽搁日程。王成怕吃苦,遇到下雨路不好走就休息,结果到了京城后,错过了最好的行情,葛布价格日贱,抛售出去后亏了十几两。缺乏社会经验的王成,住店时粗心露白,仅有的银子被偷了。店主看他是个厚道人,资助了他五两银子回家。王成意外地发现,京城流行斗鹌鹑,于是决定哪里跌倒哪里爬起来,把路费全都买了鹌鹑。


倒霉的王成又遇到大雨,鹌鹑卖不出去,却渐渐死光了,最后只剩了一只。店主告诉王成,这是一只难得的斗鹑,指点他参加斗鹌鹑来挣钱。王成又在店主的帮助下,将这只斗鹑以一个天价卖给了最爱斗鹌鹑的王爷,带着巨资回家。品尝到了勤劳+智慧致富的王成,在狐狸婆婆的督促下转变了生活习惯,果然过上了富足的日子。我跟猴儿子说:王成的故事,今天也在发生着呢,虽然没有狐狸婆婆,但在广大贫困地区,却有很多基层干部、涉农企业家、致富带头人,在身体力行地帮助当地的百姓转变传统观念,用勤劳的双手和聪明的大脑,改变世世代代贫穷的生活状况呢。

第二天晚上,我们分享的故事是《张诚》,这是一个过程比《王成》更加催泪,但结局同样美满的故事。明末时清兵入关,到处抢掠,山东一个姓张的人,妻子被清兵抢走了,自己流落到了河南,经过几年的艰苦奋斗,算是安定了下来,娶了妻子,生了个儿子叫张讷。没多久再遭变故,妻子病死了。之后他又续弦娶了一个牛氏,又生了个儿子叫张诚,比张讷小六岁。后妈生了弟弟,张讷的苦日子就来了。牛氏把张诚喂得饱饱的,穿得暖暖的,送去学堂读书,张讷则是吃糠咽菜、当牛做马,后母责令他上山砍柴,砍不够一担就用鞭子毒打。


小张诚跟妈妈不一样,他特别体谅哥哥,他见哥哥饿肚子,就偷了家里的面,让邻居帮忙烙成饼给哥哥吃,还逃学出来帮哥哥砍柴。兄弟俩一次在山中遇到猛虎,张诚被老虎叼走,张讷死追不上,痛不欲生,用斧子自杀未遂受了重伤,回到家又被后妈痛骂,伤重加心痛,张讷绝食三天,一命呜呼了。张讷在阴曹地府到处找不到弟弟,又遇到救苦救难的菩萨,死而复生,伤也好了。回家后他认定弟弟未死,于是拜别父亲,筚路蓝缕,走遍天下去寻找弟弟。


张讷一路要饭来到金陵,遇到一位官长张别驾,带着家丁和小公子,骑着高头大马而过。小公子一眼认出张讷,原来这就是大难不死的弟弟张诚,被张别驾所救认了义父。更神奇的是,张别驾的母亲见到张氏兄弟,一聊家常才发现,居然是自己从前丈夫的孩子。原来张别驾的母亲就是张讷父亲在山东时,被清兵抢走的妻子。张别驾、张讷、张诚算是不同胞的三兄弟。猴儿子听完这个故事,对张讷和张诚的手足情深十分感动。现在的小学生,很多都有兄弟姐妹了,一个家庭或许有有贫富差别,一个人一生或许会经历几穷几富,但最宝贵的不是父母的金钱地位,家里的华厦良田,而是兄弟姐妹之间的手足之情,彼此照顾,互相关爱。

第三天晚上,我和猴儿子讲了聊斋中最像武侠小说的故事——《田七郎》。武承休是个大财主,自认交友广泛,家里颇多食客。一天夜里梦见仙人,指点他只有一个人值得交往,危难时能救他。天亮后武承休按照梦中所闻,找到村里,果然有位武艺高强、为人淳朴、生活贫苦的猎户小伙子田七郎。武承休想以金钱打动,但田七郎和他的老母亲却不为所动,老太太还多次告诫武承休:我只有这一个儿子,不愿因钱财而为富人卖命。武承休感受到田七郎一家人的纯良、仗义和明事理,更想结交这个朋友。


田七郎一次进山打猎,因别人抢他的猎物,失手打死了对方,被关进县衙大牢。武承休闻听不惜重金,四下打点,帮七郎恢复了自由。七郎母亲感慨,儿子这条命是武员外给的,自己想怜惜也不行了,只盼武员外无灾无难,一生平安。武承休家里有个最宠爱的下人叫林儿,一次调戏武承休的儿媳妇被撞见,畏罪逃到县里有权有势的御史弟弟家躲了起来。武承休搬不动御史弟弟,有气出不来,却听说一天夜里林儿被人杀了,他猜想可能是田七郎替他报仇出气。县令收了御史弟弟的贿赂,诬陷武承休是凶手,将武承休和他年迈的叔叔抓到县衙拷问,武承休有理无处诉,县令滥施淫威,竟然当堂用刑把武承休的叔叔打死了。武承休受了权势欺压,呼告无门,想找田七郎商量,却发现田七郎全家人都搬走了。


县衙内,县令正与御史弟弟狼狈为奸,忽然闯进来一个打柴的樵夫,从柴捆中抽出单刀,直扑二人,正是田七郎来报仇。砍死御史弟弟后,田七郎无意伤害无辜的差役,引刀自刎,尸体倒伏在地。县令战战兢兢过来查看,不料七郎的尸体一跃而起,一刀将县令斩首。武承休厚葬了七郎,直到多年后,七郎流落远方的儿子当了武将,回到原籍,八十多岁的武承休还替七郎看守着坟茔。给孩子们讲田七郎的故事,快意恩仇的武侠情节当然会触到孩子的兴奋点,但我们更应该关注的,是作为社会底层百姓对本份的恪守,作为朋友对友谊的正确认识,作为富人或穷人对金钱的看法。金钱有巨大的能量,能买来特权,能招引宾朋,但有比金钱更重要的,比如生命和节操;又有比生命更重要的,比如责任、承诺、公理和正义。

我家的聊斋故事会,还会继续讲下去,《聊斋志异》近500篇,除去恐怖吓人的和少儿不宜的,其实还有很多篇目,饱含着人情的温暖、人性的光辉,透射着对善良正义的弘扬和对丑陋虚伪的讽刺,很适合大人和孩子一起分享。这两年我们经常见到这样的选题:《给孩子的诗》、《给孩子的散文》、《给孩子的动物寓言》、《给孩子的汉字王国》等等,希望有出版社也能编一本《给孩子的聊斋故事》啊。


本篇文章来源于微信公众号: 猴叔讲绘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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