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世界是一个雪景球——《二月的秘密》

孔子曾站在河边感慨:“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时间就像一条河流,不会止步,更不会回头。随着时间的流淌,我们有了日月穿梭,寒来暑往,四季更替,生生不息;因为时间的流淌,每个生命都是一个单向而有限的进程,人生所有的美好和遗憾,皆源于此。

假如有人给流淌的时间筑起一道堤坝,让时间停留在某年某月的某一天,比如让二月的最后一天“单曲循环”,那么寒冷单调的冬天将无穷无尽,春天再也无法到来。这就是《二月的秘密》给我们假设的情景,本书作者丽萨·比吉借一个孩子都能理解的童话故事,给我们讲的其实是一个大人都觉得凌厉的寓言。

为什么选择二月?二月的英文单词——February,源自拉丁文的“februum”,指的是古罗马人在二月份满月那一天举行的洁净仪式;古代英语中将二月称为“泥巴月”( Solmonath),意指冰雪消融使地面变得泥泞;捷克语中的二月(únor),意为河上的冰面解冻;芬兰人将二月称为“珍珠月”(helmikuu),指的是枝头积雪融化滴落的瞬间又被冻住,形成珍珠般的冰晶……

这就是二月,冬春交际,虽然最短,但人们仍盼望其早点结束。不受欢迎的“二月”先生,在这一年,在这个城市里实施了他的报复。他霸占住季节,再也不走了。于是,冰雪封锁大地,阴霾遮住太空,昼夜难以分辨,孩子们无法去户外自由自在地玩耍了。“二月”先生将这座城市变成了一个玻璃罩里的雪景球,无论外面如何变化,里面永远只有过不完的冬天。 

 

但雪景球里那些忙碌的大人们,仿佛对季节的停滞并不在意。城市里快节奏的生活让他们疲于奔命,自己的时间永远比大自然的时间更为重要。他们就像是一个行走的钟表或移动的公文包,他们总是端着杯咖啡赶往下一个地点。对他们来说,手机是比阳光更重要的生活必需品。

这样的场景是不是让我们想到忙碌的自己呢?每天的交通、工作、会议、报告、客户、应酬,仿佛日复一日的简单循环,我们不再有闲情逸致去嗅嗅花香,听听鸟鸣,也不再关心粮食和蔬菜,我们给自己的生活构筑了一个玻璃罩子,里面是冬天还是春天,又有什么区别呢?虽然时间还在继续流淌,但我们对世界的感知还正常吗?举个简单的例子,看看窗外连日不解的雾霾,不就像书中那过不完的二月一样吗?而我们是不是已经麻木,失去了辨别和反抗的能力了呢?

小男孩汤米的一次外出散步,无意间撞到了那位赖着不走,但其实无聊透顶的“二月”先生。他用吐烟圈的小把戏,打发着霸占来的一个个漫漫长夜。留在这里并不能使他更快乐,只是他不甘心就此放手。 

 

作者在这次看似偶然的邂逅中,植入了一些不平凡的启示。小男孩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发现了秘密,在勇气的支持下开启了沟通的大门,在改变现状的强烈愿望下动脑筋想办法,通过创造性的思维方式,找到了“双赢”的解决方案。而好奇心、沟通的勇气、不满现状和创造性思维,这些孩子身上未泯的天性,恰恰是我们大人失落已久的宝贵品质。

汤米与二月先生的对话,成了改变世界的那个奇妙瞬间。小男孩用自己的智慧告诉“二月”先生,与其用封冻时间的方式来占有它,还不如把它存储起来,在今后漫长的岁月里慢慢享用。这么好的主意,成年人是想不出来的。我们大人最常说的话就是——“抓紧时间”、“节约时间”;而孩子们则更擅长“享受时间”。作者借着汤米给“二月”先生的建议,其实也是启发我们:时间是可以像金钱一样,找个地方存储起来的。 

 

如何存储时间?无论我们有多忙碌,每天都可以“存储”半小时的时间,不看手机和电脑,静静地读读书;我们每周都可以“存储”一个晚上,放下所有的“大事情”,专心陪陪家人;我们每个月也都可以给自己“存储”一天的时间,做一些无目的、非功利,纯粹是自己喜欢的事情;我们每年也可以给自己安排一个5-10天的假期,跳到“雪景球”外面,去看看没见过的世界……

在汤米的启发下,“二月”先生悟到了“存储”时间的道理,知趣又如释重负地离开了季节的舞台。于是雪景球的冰壳被打破,春回大地,万物复苏。我们常说“冬去春来”,“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和孩子在一起时,有时我们会惊讶地发现,和他们鲜活的生命相比,我们其实就是这“旧世界”和“冬天”的一部分,他们的纯真、善良、创造力和求知欲,像七、八点钟的太阳,而我们心里却有太多怀疑、保守、消极、冷漠的“乌云”。

正如这个寓言故事中暗示的那样,让世界的明天变得更美好的钥匙,其实就掌握在孩子们的手中。我们最该关注的是,不要用成年人强大而坚固的逻辑和秩序,束缚孩子的手脚,吞没孩子稚嫩而蓬勃的生命能量。 

 

土耳其诗人希克梅特在一首诗中说:“把地球交给孩子吧,哪怕仅只一天,让世界学会有爱,孩子们将从我们手中接过地球,从此种上永生的树。”

如果你有一个雪景球,你会把它作为礼物送给孩子;如果全世界就是一个雪景球,我们愿意把它的未来交给孩子吗? 

 

本书绘者伊莎贝拉·格罗特巧妙地假设了一个外部视角,让读者时而置身故事当中,时而跳到“雪景球”以外,这就在丽萨·比吉创作的情节之上,又架构了一层寓意——这一切或许只不过是大人看着孩子床头的雪景球和桌上的巧克力,给孩子随口编的一个睡前故事。图画与文字刻意的疏离,为本书营造出了似真似幻的神秘色彩,也进一步映衬了这个故事的童话属性。

《二月的秘密》,文[意]莉萨·比吉,图[意]伊莎贝拉·格罗特,翻译庄智豪,奇想国童书2017年12月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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