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猫,一本书,一个人

得知佐野洋子去世的消息时,我在休假,正和姐姐在故乡洛阳的周山森林公园里散步。初冬,漫山红的黄的乔木灌木,无限静美。


说实话,听到这个消息我没有想象中悲伤,反而有点轻松的感觉。或许是因为从认识她那天起我就知道这一天终究要来;或许是因为我知道癌症晚期的病人要承受多大身体的苦痛。身体不在了,灵魂反倒得安息,没什么不好。何况,她还有那么多美好的图画书流传世间。读她书的人们会记得她。

有记者打手机采访我,问我她是一个怎样的人。我说她是一个优雅的女人,一个对中国对北京有着深厚感情的日本人。至今,我还清晰记得2007年暮春初见她的情景。


作为《活了100万次的猫》的接班编辑,我手捧鲜花站在首都机场迎接她。事前,我被告知她年已古稀,还身患癌症。原本以为,我会见到一位伶仃的衰弱的老人。所以,当那个身着一袭素色衣裙、头戴一顶优雅阔檐帽的女子施施然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我还有点没回过神来。

佐野出生在北京,在这里度过了无忧无虑的童年。最美好的回忆是什刹海的月色、是母亲摇曳的旗袍,是她和哥哥散落在胡同里的笑声,是老北京天空的蓝。童年的记忆影响深远,对一个创作童书的人来说更是如此。关于老北京的记忆,也是她创作灵感的源泉。


那些天,我们用轮椅推着她游故宫,陪她寻访小时候居住的四合院,陪她寻访父亲留下的足迹。院子几经变迁很难找到当年的痕迹,她父亲、一名社会学家曾经访问过的村民却还有健在的,虽然语言不通,也能交换心意,谈笑间,逝去的岁月扑面而来。


在首都读书馆,她和喜欢她的中国读者见面。那时,她仅有一本《活了一百万次的猫》在中国大陆出版。但是,仅这一本书就足够了。足够让很多中国读者记住她、热爱她。关于这本书,中国海洋大学儿童文学研究所所长朱自强曾经说:“一本《活了100万次的猫》就足以让许多成人对儿童文学刮目相看!”这本出版于2004年的大书,和先之一年出版的《爱心树》一起,开启中国引进版图画书之先河, 让很多中国读者知道,还有图画书这种东西。亲近母语创始人徐冬梅曾经讲过一个故事,故事的主人公是一个因为这本书而泪流满面的古稀老人。这些年,因着我与这本书的缘分,我遇到过或者听说过很多这样的人,因为一本图画书、因为一只虎斑猫而流下热泪的人。热泪流过,或许会重新审视自己的人生、自己的爱情和自己身边的人。

没有自我、没有灵魂,活100万次又能如何?拥有了自己的灵魂和真爱,哪怕认认真真地活一次,就足够了。佐野一生并没有美满的爱情,记得那次在首都图书馆的读者见面会上,有人问她是否找到属于自己的虎斑猫和白猫那样的爱情。她说:“原本以为找到了。后来才知道虎斑猫和白猫的爱情是自己对爱情的理想。”黯然神伤的回答,听者为之心碎。然而,如果事业也可以算做一种爱情的话,佐野的人生无疑是美满的。她在图画书中倾注了心血和灵魂,也得到了相应的回报——她的图画书将不朽,她的读者永永远远爱着她。这样看来,她也像虎斑猫一样找到了自己的灵魂和真爱。她的一生是有意义的,也是让人羡慕的。


意外地,我在山路旁的灌木丛中发现了一只野鸡,红色的身子、蓝色的脖颈,拖着长长的尾巴,彻底颠覆了我以往对野鸡的印象。故乡曾经是重度污染的城市,能有如今的山清水秀实属不易,人们越来越知道真正需要珍惜的是什么了。仰望天空,是清澈透明的蓝,飘过丝丝缕缕洁白的云。这世界真美好。活着真美好。我想,图画书就像“花婆婆”的种子一样,会让我们的孩子心怀感恩、珍惜一切美好的事物。天会因此更蓝,树会因此更绿,这个世界会因此变得更美好。


姐姐指了指山路的另一侧。我看去,竟然是一只白猫,娴静地坐在林间小道上,背景是色彩丰富的广阔山林;这白猫皮毛不太干净,神态却骄傲得像个公主,像极了《活了100万的猫》的女主人公。我愕然问道:“这山上怎会有猫?”姐姐说,这森林公园背后有村子,山前是新盖的小区,有一些野猫,也有一些村民家里的猫跑进来玩。即便如此,这只白猫在这个时刻出现也太让人惊奇了。当我掏出手机,打算拍张照片以作信证时,那只白猫大概是被我掏手机的动作吓到,转身跑开,消失在灌木丛中了。

作者:麻瓜灰灰 2010年11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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