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浅浅爆红,引发全网口诛笔伐:当我们读诗的时候,我们在读些什么?

胸藏文墨怀如谷,腹有诗书气自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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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伊始,一个叫贾浅浅的诗人,从诗歌殿堂的幕后走向了台前。

她的诗歌,引发了一场轰动全网的热议。


这一切,要从天津文联下属的文学评论刊物《文学自由谈》,在公众号上发表的一篇文章说起。

这篇文章叫做《贾浅浅爆红,突显诗坛乱象》,作者是唐小林。

文章里,唐小林用词激烈,以“恶心人的诗”、“肮脏恶心的垃圾文字”、“白开水式的‘浅浅体’诗歌”、“把无聊当有趣,把废话分成行”来评价贾浅浅的诗歌。并把各大刊物发表其诗,各著名诗人、评论家褒奖其诗,归结为“溜须拍马”,为“文二代”“保驾护航”,因为贾浅浅的父亲,正是著名作家贾平凹!

迅疾10万+的曝光量,让贾浅浅以及她的诗歌迅速登上热搜,并由此引发了全网的口诛笔伐。


我们不妨先看看她的几首诗歌。

唐小林文章中引用到的诗歌:

66岁之后的J先生,头发更加稀疏
他还会回乡祭祖,依然开会,吸烟
写稿子。仍将自己置于烦恼树下,蹭痒痒
在热闹叵测的人流中,打瞌睡。

——《3月27日J先生生日》

 晴晴喊
妹妹在我床上拉屎呢
  等我们跑去
朗朗已经镇定自若地
  手捏一块屎
  从床上下来了
那样子像一个归来的王

——《朗朗》

  中午下班回家
阿姨说你娃厉害得很
  我问咋了
她说:上午带她们出去玩
  一个将尿
  尿到人家办公室门口
我喊了声“我的娘嗯”
  另一个见状
也跟着把尿尿到办公室门口
  一边尿还一边说:
  你的两个娘都尿了

——《我的娘》

小时候她见过杀牛的场面
热乎乎血淋淋的内脏,掏出来的
时候还在微微跳动
像叼着乳头的猪仔,立刻
爬满了无数绿苍蝇

——《她》

我已经没有欲望
 再驻足观望
  去他妈的
我摇晃得更厉害
  在不知要
走到何处的路上
  我向老天
  竖起了中指

——《希望》

迎面走来一对男女
  手挽着手
女的甜蜜地把头靠在
  那男人的肩上
  但是裙子下
两腿间流出来的东西
和那男人内裤的气味
深深地混淆在一起

——《日记独白》

他们彼此利用黑暗侵蚀白昼的光芒
Z先生病倒了,她抱着一岁多的孩子
望着病床上唇色乌青的那个被称作丈夫的人
是的,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做爱了
……

——《Z小姐和Z先生》

 深夜
和老公各卧沙发一端
 看纪录片《川菜的品格》
  在图片与文字
  视觉和声觉
  不断诱惑下
  空旷的客厅
 此起彼伏地传来
我俩吞咽口水的声音
    此时我的胃
  像一个巨大的章鱼
   肆无忌惮地
    伸出触角
   在体内横冲直撞
  它喷射的一团黑色墨汁
  遮蔽了体内所有的感官

——《观后感》

当然,以上只是唐小林批评文章里所引用的诗歌。贾浅浅诗集里,也有很多不同风格的诗歌,大家可以看看这些比较正常的:

  太阳照亮山坡的时候
  飞来一只鸟儿
  那是一只朱鹮
  落在乔木的金冠上
  它凝视着水面上的太阳
  像朝圣者望着恒河

——《朱鹮

六点零三分,地铁以推理演绎的
方式,找到世界的意义
现实是语言的倒影
车厢里,我们用动词
浇灌了一株生长缓慢的
木槿花
当使用日常词汇时,你我已经忘记
木槿花由秋到冬,在它的体内
产生一次次回潮和逆流
到站,下车,转身走进相反的路线
车厢忽明忽暗,语义无法生成
其他任何事实。肢体
在阴影中生锈
那么重新开始,我擦亮自己的咽喉
借助词语聚合形成的短接回路
让车厢明亮起来,有人
开始上车,紧抓手柄
木槿花卷曲的茎干告诉我们
你、我都是它
遥远的旁枝
凝望
  未曾去过的唐朝
  琵琶的琴弦,弹软了
  沙洲的月光
  没人能狠下心肠,不买
  张若虚的账
  眼看着年复一年
  月亮越翘越高
  压不住那墨迹斑斑的诗稿

——《木槿花》

  第一次这么仓皇而逃
  他闻到了花椒树的气味
  没有人告诉过他的父亲是谁
  所有人的眼神都像寻食而来的锦鲤
  凝望三秒钟后又摆摆尾巴游走了
  有一次母亲带他爬过门前南山顶
  在太阳刚刚出来的时候
  曾放声高喊过他的名字,那声音
  挂在了每一棵树梢上不肯坠落
  从那一年起,他的喉结长了出来
  但是如今,他却如刺猬般藏身于
  山脚下,朝着家的方向长跪不起
  干将!那是他的父亲
  同他背上这把剑的名字
  京城,他如何再去
  少年人的眼泪涌了出来
  眼看太阳渐渐暗下去,门扉一般
  慢慢关闭,山林里所有的骚动
  他不由得如狼般长嗥一声
  血液倒流
  远远的,他看见一个黑点朝他而来
  他屏气凝神
  像冬青凝望着雪松
  冰柱靠近火把
  他站直了身子等待着……

——《眉间尺篇

  光线穿过椰枣树般张开的墙壁和窗帘上的
  弹孔,汇入黑胶唱片里的
  幼发拉底河
  很多年前,他也曾这样坐在
  床边,默默听着。
  那时有月光,也有孩子们的
  笑声。
  他抬起头,就能看见天上翻滚的云——
  像露头的白熊,呼啸而来
  又若无其事地散去
  他不相信每次的唱针都停留于
  相同滑音,如同
  荒原上的波斑鸨,在张开羽毛吸引雌性的时刻
  忽然被猎枪的子弹击中
  缄默是一袭黑袍,像从前
  孩子们跪在地板上玩不倒翁,月光按住了
  所有人的影子
  他有些恍惚,不知自己是否还埋在
  四十年前的影子里。
  风吹过来。宣礼塔,与手中的烟斗
  同时冒烟

——《风吹过时间的河流

  有一年,滇池上空
  飞来了成群的红嘴海鸥
  它们越过贝加尔湖
  携带着西伯利亚的口音
  停落在人们目光忽视的枝桠上
  风劈开一条光线的时候
  它们的心脏迅速从四分音符
  收缩成八分音符
  盘旋在湖面上空
  仰头望去那不停张合的翅膀
  是动词对名词的一次次纵容
  嗒,嗒…的声音如头发落在地上
  轻的像西伯利亚的雪落在
  那些倔强的头发上
  一年又一年,越来越多的海鸥
  磁铁般被自己的红嘴牵来这里
  如同扫墓,啄回那些安静的记忆
  只是人们未曾发现
  它们有时也从巷道的垃圾里
  吞咽腐烂的文字和脚注

——《致那些曾经流亡西伯利亚的诗人

  《废都》里的雪一直飘到了戊子年
  飘到了J先生的书桌上
  白茫茫一片。J先生沉默许久
  伸出手指在上面画字
  龙安,未安
  桃曲坡水库是一尊地母,她捏出了
  庄之蝶。捏出了黑色的埙
  捏出了稠密人群无边的巨浪
  J先生兴致勃勃探头往里张望,一个浪打来
  他费劲全力,攀着15年的光阴
  爬上了岸。手指上多了一颗陨石做的戒指
  自此J先生加倍消遣沉默,他画
  孤独之夜,画曹雪芹像
  画守护他灵魂的候。看一场接一场的足球
  在他的稿纸东南西北,重新栽满
  六棵树
  永松路的书房依然热闹
  J先生把自己变成沈从文,每日带午饭
  看书,写作。老家人依然把泼烦日子
  稠糊汤一般,端到他面前。
  和朋友打牌消遣还会为谁赢谁输,抓破手
  写腻了“上善若水”,换一幅“海风山谷”
  自己依旧与众人递烟,倒茶
  戊子年救了J先生。他心里明白
  风再大,总有定的时候。
  《秦腔》换成了大红封面,带盖头的新娘一般
  出现在醒目的正堂。
  有人替J先生拍手叫好,他那有年头的脸上
  看不出表情。待众人讪讪要走
  他慢吞吞吐出一句话来:
  站在瀑布下,永远用碗接不了水。

——《J先生求缺记

围绕贾浅浅的争议,主要有两点:

1、她的诗歌水平究竟如何?

2、作为著名文学家贾平凹女儿的她,所收获的荣誉、成就是否实至名归?

如果说前一个属于学术问题,后一个则就是社会问题。

这两个问题,其实都不好回答。


学术的“诗歌水平究竟如何”,涉及到的是一个“文学接受”的问题。

也就是说,作品发表出来的那一刻,就不再仅仅是作家自己的创作了,读者阅读的过程,本身就是一种再创作。

读者的立场、角度、价值观、文化修养、社会地位、阅历,都在影响着作品所传达出来的思想、对作品的评价。

这也就是为什么会出现“一千个读者眼中,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

至于第二个问题,孟子曾在《孟子·万章下》里提出了两种文学批评的方法,对后世影响深远。

第一种是——“知人论世”。

“颂其诗,读其书,不知其人,可乎?是以论其世也,是尚友也。”

孟子认为,作品和作家本人有着密切的关联,因此只有了解作家的思想、写作背景等,才能客观地理解和把握文学作品。

但是这也由此导致了一些问题,比如:作家本人的品格优劣会极大地影响人们对他作品的评价。

最突出如:唐朝时的宋之问和元稹,两人都“才高”而“品低”。品行的低劣直接导致了,人们对他们诗文评价的偏低。

宋之问和沈佺期,并称“沈宋”,才华上宋之问还更高一筹,但世人对宋之问却往往鄙视得多。

元稹和白居易都才华横溢,并称“元白”,但白居易的文学地位就是比元稹高出不知多少。

回到贾浅浅的事件中来,人们对贾浅浅责难的一个点,还在于她是大作家贾平凹的女儿,一个“文二代”。

就像“星二代”一定会被人追问:你的星途路上,父母肯定助益颇多吧?

“富二代”总是会被质疑:你的事业成就,有多少是借了父母的光、托了父母的福?

我们会下意识地去怀疑,无论真相如何。

作家的身份背景,一方面,有利于我们更好地理解作家在作品里想要表达的思想;另一方面,又会成为一个天然的沟壑,阻止我们去纯粹地靠近作品本身。


第二种是——“以意逆志”。

“故说诗者,不以文害辞,不以辞害志;以意逆志,是为得之。”

孟子认为,对诗歌的理解,不能只从字句的表面意思上去看,而要从全诗的基本思想出发,去领会字句的含义。

断章取义,或者片面地、字面地去理解作家的作品,都是不可取的。

在贾浅浅的事件中,唐小林截取了她的好几首诗歌,而这些诗歌,都有一个共同的导向——偏“俗”。

但是如果我们看了她的其它几首诗歌,如风吹过时间的河流《木槿花》朱鹮等,会不无诧异地发现,两者给人的感觉是迥异的。

那么究竟哪一种能够代表诗人真正的诗歌风格呢?

像唐小林说的:时间会告诉我们一切。

从80年代全民诗歌创作的高潮以后,诗歌就一直在走下坡路。

它经历了由群体化写作到个性化写作,经历了由宏大叙事到日常化叙事,经历了从理想到现实……雅与俗的对抗,权力、市场、物欲对诗歌的侵入。

诗歌早已不再是那个纯白的、可以寄托理想的载体。

可我永远坚信的是:诗歌是语言的极致。

当我们读诗的时候,我们在读些什么呢?

我们在读所有积淀在人类心灵深处承受的苦难,也在读人类精神结构中永恒的尊严与优美。

也许这样的诗歌,才能称得上是真正好的诗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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