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亲友如相问,二胎真的没有怀

每年过年前,都会有很多人咨询我这样的问题。

 

毛利老师,不想跟老公回老家过年怎么办?

 

亲戚老是问我什么时候生小孩怎么办?

 

过年亲戚要给我介绍对象怎么办?

 

一开始我很不以为然,这些俗气的问题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连续好几年之后,我终于明白了,我已经是年轻人眼中可以摆平一切世俗困境的中年妇女了。

 

事实如此,没有办法,只好拱一拱手,站上舞台,开始我的表演。

 

说真的,在看到二胎问题时,我努力回想许久,发现已经很久没人问过我这个问题。吃年夜饭的时候很多人都会热心询问那些有宝宝的年轻夫妇:还养吗?再养一个吧,现在差不多了。

 

这种问题迟迟都甩不到我,我就像一块核辐射区域一样,难道我身上写着不能生吗?

 

后来想想,可能是以前说得有点夸张。

 

以前每次亲戚问我,要不要再生?我都会深思熟虑地回答:等我下一次结婚的时候吧。亲戚大惊失色,什么?说什么傻话?

 

因为想离婚啊。

 

傻孩子。为什么要离婚?所有人都忘记了二胎这件事。

 

就像股市好的时候你会琢磨要不要再买辆车,保时捷啊捷豹啊,看起来一切皆有可能。股灾的时候你拼尽全力只想不要卖掉自己的大众就好了。

 

二胎是一种很美好的话题,相当于要不要再多买一台车,别人觉得你资产看起来挺充裕,应该有能力承受多一个小孩。

 

我亲戚几年来看我的眼神,总是打着存疑二字。特别是丈夫常年出差基本不出场,偶尔他跟我一起露面的时候,这些人又有另一副试探的表情,这两人到底是崩,还是不崩呢?

 

怀着这样的心情,他们再也不问我二胎问题了。

 

人们为什么要对生不生二胎这种问题愤怒?


有没有想起小时候你考到95分,喜滋滋觉得应该有表扬,结果迎来的是各种刁难,你为什么没考一百分,隔壁谁谁考的都是一百分,只有一百分才是唯一的出路。

 

你试试考一次不及格,家长们很快就会调整心理预期,忽然会产生一种,其实现在也不错了的感觉。

 

哦,忘了,你当惯了好学生,从来不会让家长失望。

 

那勤奋努力地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不是很正常吗?

 

村上春树很讨厌吃中华料理,讨厌到闻到烧买味道就不行,拉面饺子一概不会下箸。于是来中国和蒙古旅行变成了一件很痛苦的事,他去蒙古的时候,村长下令现杀一头羊,新鲜羊肉放到汤里涮涮直接连骨头端上来。蒙古人引以自豪的美味,村上吓得想象不出来怎么吃得下去。

 

作为贵宾,却被所有人眼睁睁盯着,主人一味劝他大口吃羊肉。他只能囫囵吃了几口,膻味直冲脑门,赶紧喝几口烈酒压下去,最后醉得不省人事。

 

这是他不太愿意想起的回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之后一直没再踏入过中国。

 

想象一下,你现在就是那个全羊宴上的客人,你从来不吃羊肉,羊肉却是主人的挚爱,他把你当成自己人,兴高采烈杀的羊。

 

你怎么办?

 

其实我一直不太明白,为什么非要认真回答这些你不愿意回答的问题呢?

 

亲戚又不是慈禧太后,并不掌握生杀大权。

 

中国的亲戚很可能有点权力妄想症,以为别人客气一下叫声叔伯婶姨,就拥有了指点你人生的能力。某些人会像小孩一样,真当自己权倾朝野,手眼通天。

 

有一次我在年夜饭餐桌上,听到几个中老年爷叔讨论小孩的婚姻,一个父亲说: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今年介绍好几个了,一个都看不上。唉,差不多就行了,实惠点是不是?

 

爷叔们纷纷点头附和,我路过时差点笑喷了,不是自己找对象,果然事不关己,只想着花的钱越少越好,讨论会开得像各区菜场价格比拼一样。

 

我爸说,幼儿园老师好,虽然赚钱少,节假日很多,很顾家的。旁边大伯讲:小姑娘么稳定点好,赚多少无所谓的。

 

我努力地清了清喉咙,都准备好自己的女权发言了,看他们一人点上一根香烟……不不不,你不能跟蒙古人讲,偶尔可以换换口味,今晚我们吃披萨怎么样?

 

你可以偷摸溜走,不吃自己的那份羊肉。

 

或者在羊肉快塞到嘴里时,忽然站起来大喝一声:我给大家表演一曲好不好?

 

这招非常管用,当我在我弟弟家拿出switch游戏机,强行接上电视,开始在十几个人面前跳舞时,全场都很震惊,我弟弟跳了两下把手柄扔回给我,太羞耻了,绝对不跳。

 

哼,这点勇气都没有,当然只能坐下来继续吃羊肉了。

 

总的来说,老家并不是什么危险的场所。

 

很久以前我很害怕去男人的老家,害怕置身于遥远的乡镇,害怕对方家里吃得不怎么样。就像现在微博上那个不肯去北方磕头的南方女孩一样,居然要去做这么土的事情,她实在做不出来,而男友又一脸认真说非磕不可。

 

她怕的不是磕头,而是旁边这个封建迷信的男人,她脑子里的水像一下子被抽干了,啊,原来要跟这种人结婚啊。

 

我去某任男友家时,他说家里只准备了饺子,我一时气疯了,什么,千里迢迢赶过去只有一碗饺子?男友说这是他家的习俗,这饺子却被我看成了未来,未来逢年过节都只有饺子吃,人生未免太绝望了吧?

 

是结婚以后,过了好几年才发现,老家什么样,跟你没什么关系。你过得怎么样,只跟你自己和枕边人有关系,大部分时候,枕边人的关系也不大。

 

只取决于你自己。

 

于是心上一切挂碍都放下了。

 

不过以上想法,也可能是我连续四年不在家过年得出的。

 

要极力避免这些只有一种口味的全羊宴,是的,很多人很喜欢。

 

但你当然有不喜欢的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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