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我竟然被一个中年男人迷得神魂颠倒?

有个跟我一样年纪的女朋友,最近重振旗鼓开始谈恋爱,大夏天,出门江浙沪三地到处玩,高温逼近40度,她跟男朋友在吃火锅。

 

恋爱神奇不神奇,让人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而且还觉得趣味很浓,像唐僧去西天取经,一路都有人帮忙打怪,到火焰山只觉热气蒸人而已,后面几千个字都在描述怎么兴致勃勃斩妖除魔。

 

不恋爱,就惨了,一天天的,麻木度日而已。

 

我没想到这两天忽然也被一个中年男人迷得神魂颠倒。前天刚认识,匆匆见了半个钟头,匆匆赶回去办事,第二天早上9点多,忽然掉了魂一样,觉得该马上,立刻,再去回温那种感觉。跟他共度的半小时,竟然是这个7月,我觉得最愉快的半小时。

 

不卖关子,男人的确是个男人,就是这男人,是纸上的男人。谷口治郎的漫画书,《散步去》,几个月前在书店翻过,当时直觉是骗钱,厚厚一大本,就讲一个无聊中年男人去散步,一点故事没有,怎么就变成美学了?

 

但是40度的夏天,看别的书,脑袋是一团浆糊,唯独这本,翻了两页,就欲罢不能。一个中年男人,和妻子搬到小镇,没事就出来转转,看看鸟,看看植物,偶尔跟路人相遇,最多说上一两句话,也就没了然后。

 

没有故事,没有起伏,大部分画还是黑白的。

 

怎么就,想回去再看个究竟呢?

 

那个炎热的早上我没叫到车,在街角买了个饭团,揣进包里,准备去书店待上半天。天热得人生无可恋,花一刻钟走到书店,衣服后背全都湿了,在冷气最强的角落吹了五分钟,才走出来,把前一天剩下的半本书看完。

 

有一章,大叔下班回家,拿着公务包刚进玄关,就有种九死一生的逃命感。后来脱了衣服,又转身出门,散个步。

 

散步到底有什么魔力?散步,大概就是人类退回到动物的那一步吧,熟悉的景致,如果用散步的角度看,又一次陌生起来,没见过的植物,没见过的动物,像小孩见到鼻涕虫会大叫,特么成年人看到恐龙化石都没任何反应。

 

如你所知,我不喜欢中年男人,不喜欢他们挂在脸上我早已看透一切的表情,也不喜欢他们喝几杯酒立刻吐字万言的叨逼叨。中年太惨了,与其说不喜欢这些男人,不如说我不喜欢自己将来会变成这样子。

 

朱利安.巴恩斯在一篇小说里写,人生,大多是逐渐丧失乐趣的过程。后来你不再痴迷性生活,也不再每周买个大醉,这些事情变得没那么有意思,随后过渡到那么没有意思。

 

到底什么才有意思呢?

 

为什么看一个人,在各种并不出彩的街道风景中散步,变成了那么有意思的一件事?

 

答案大概是,我很久没看到这么沉默的中年人了。

 

沉默的,一个人,到处溜达的中年男人,没有目的地,也没什么目的。

 

这可是罕见的中年状态。中年人看上去之所以苦,不就是想要的太多,想要跟年轻人一样活蹦乱跳,所以大家都在拼命健身跑步,想要年纪大了活得滋润,所以非要努力赚钱不可,想要看起来好看,想要小孩聪明可爱上进,时不时也想要爱情点缀下生活。

 

另有一些中年人为了跟这些人区分开,走了一条神神叨叨的路,开始信奉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吹捧一种思想就像做一名兢兢业业的传销人士。


中年比青年人欲望还丰盛,只是因为难以满足,所以左看右看,都是不开心。


居然有这么一个中年人,什么也不想要,只想出门散步,在散步的范围内,做一些任性妄为的事情,路过没有人看守的户外游泳池,进去裸泳,穿过一片没人涉足的河道,在很窄的小巷子里穿行,好奇,像猫一样好奇。

 

在日本时,看到山里会出现很多徒步旅行的人,穿着专业装备,一个人,在山上的健步道上行走,隔一两公里,出现一个指示牌,离某地多少公里。有一次我在奥入濑溪流自己一个人徒步,夏天的山里,溪水潺潺流过,想起很久以前,二十来岁时,很喜欢在北京城里徒步,当时心想,如果能找到一个男人,一边散步一边交谈,像《爱在黎明破晓前》一般,一定是最美的爱情。

 

后来才明白,人生是一场一个人的散步,天天交谈的伴侣太过呱噪,而且一定会意见不合分道扬镳。

 

谷口治郎后来去画了《孤独的美食家》,一开始没明白内心独白这么多的主人公怎么是他,后来发现作者不是他,他只负责作画。

 

看完书后,摸出布袋里的饭团,还是滚烫的,一边吃一边想起多年前的夏天,滚烫的太阳,一壶冷茶水,已经变硬的剩饭,穿堂风从门口吹进来。

 

夏天真痛快啊。

 

很多时候,不过是想得太多,动得太少。



 

 


本篇文章来源于微信公众号: 和毛利午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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