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回的老家不是穷,是真的太丑了

春节假期结束,回乡下过年的翠花们,陆陆续续,终于又可以握一杯星巴克,扬眉吐气在城里开始重新做人。


我有个读者,在微博上贴了两张照片,一张是在婆婆家北方某个没暖气的小山村,一张是终于神清气爽回到自己家,说“睡三小时都觉得宛若新生。”




老家真丑。照片贴出来,很多人不服,说现在农村生活条件哪有这么差,好多地方绝对比这能看多了,又有几个人贴照片出来,看,我们农村,哪儿哪儿都是新的,新盖的房子新买的彩电,宽敞的大房子里一排簇新的大沙发。


噢,得了吧,还是丑。这无数的新加起来,我对农村还是一点向往没有。以前看丰子恺写抗战时期,他在重庆乡下建过一个简陋的小屋,“竹篱之内的院子,薄薄的泥层下面尽是岩石,只能种些番茄、蚕豆、芭蕉之类,却不能种树木。竹篱之外,坡岩起伏,尽是荒郊。因此这小屋赤裸裸的,孤零零的,毫无依蔽;远远望来,正像一个亭子。我长年坐守其中,就好比一个亭长。这地点离街约有里许,小径迂回,不易寻找,来客极稀。杜诗“幽栖地僻经过少”一句,这室可以受之无愧。风雨之日,泥泞载途,狗也懒得走过,环境荒凉更甚。”


作者说住这小屋的日子,实在太清苦,他一点不留恋。奇怪的是这段描述十分符合我对田园生活的向往,特别是看到他住在乡间,跟外界绝少往来,“每日只是读书作画,饮酒闲谈而已”,更加向往不已,我相信今日农村,绝对不会有人穷过丰子恺当时,还住竹制的墙,说是小屋,不过就是个亭子而已。

 

乡间可爱,说的正是这种笨拙的质朴,像从精雕细琢一个汤煨三天的功夫菜,切换到粗茶淡饭亦是一餐,少追求点物质,灵魂就着书和画丰满起来。

 

可现在的农村,哪里还有这种质朴?我一看到那鼓鼓囊囊塞得跟仓库一样的房间,就气不打一处来。

 

乡下人,真的是穷吗?落眼之处,到处都是物质,哪里穷了?

 

有人告诉我,别看不起乡下乱七八糟,其实是藏富于民,城里人才活得委屈呢,外表光鲜,其实负债累累。

 

对,我看不起农村的,就是这种处处都钻在钱眼里的丑陋。

 

一个房子里,到处都是大包小包包起来的东西,要爱惜啊,不然东西脏了坏了还得花钱买。新盖起来的房子不装修,毛坯房里面住着老人,活不了多少年了还住新房干嘛,等过几年闯天下的年轻人回来了,再漂漂亮亮装修呗。你们过年才回来一次,何必要浪费那个钱?

 

乡下人,一辈子都在委屈着自己做两件事,一件是省钱,一件是赚钱。听说儿女过年要出去旅游,万般不肯,出门有什么好玩,还是家里好。家里有什么好,破墙烂瓦穷亲戚,一堆堆吃着肉长着膘,老人喜欢说,一家人在一块就是福。其实不想你出去浪费钱,紧紧拽住在身边,花那些多余的钱,老人觉得肉痛。你的精神丰富与心情愉快,这些都不是能用钱算出来的价格,关他什么事?

 

另一件事,就是赚钱。赚钱比什么都重要,所以赚钱多的男人,过年可以横躺,抽烟喝酒赌博,从初一吐到初七,怎样都行。赚钱少的女人,从年尾忙到年头,做饭带孩子,还要继续教育下一辈女人,男人是这样的。农村里,婆媳没有分开住的,真的是传统亲情?还不是分开住浪费钱,我认识一家人,婆媳关系极差,天天吹胡子瞪眼,因为拆迁,这家人手里有五套房,可要让他们分开住,效力等同于丢一颗原子弹。再怎么吵也是骨肉亲情,你搬出去住,家里大房子空着,我还少收一套小房的租,多不划算。

 

乡下人穷吗?今天肯定已经不穷了,动不动就是能跑起来的大别墅,桌上除了鸡鸭鱼肉更有生猛海鲜,嚯,按解放前标准,叫富得流油。

 

可住着住着还是闷,心烦,房子太丑了,无用的东西太多,再丑陋的玩意,因为那一点点剩余价值,死也不肯扔。人们谈论的东西,横竖都是跟人民币有关的一切。还要告诉你,城里的东西多么不实在,整那些虚的干嘛?你享受的东西,乡下人都觉得这有啥好的?挣来的钱都该换成看得见的东西,比如房子,车。

 

过年该回老家吗?我以为不回更好,回了你横眉冷对那个丑陋的乡村,亲戚们并不会高兴。不回的话,起码你是开心的。


穷不是罪,穷也可以看起来挺美,挺诗意,无法忍受的是,为了解决穷,眼前这一切,都变得丑得难以忍受。

 

 


本篇文章来源于微信公众号: 和毛利午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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