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天上午在郊区写作

上海市区有阿大卖葱油饼,五块一个,每人限购两只,据说每天早上如果5点排队去拿号,等三小时,就能吃到阿大的饼。要是够执著,从中午11点排队到晚上6点,没准也能弄一个饼吃。有时候到最后一炉,甚至会出现感动中国事件,前面一个人刚想包圆了剩下那五个,忽然后面有人哀求,剩一个给我吧,给小孩吃的,跟你一起排了五小时呀。

 

要是日本人北野武经过,肯定大骂:神经病啊。他本人最讨厌的,就是为了一碗拉面,或者什么热门美食,呼啦啦在门口排队,这种行为真是又贱又穷酸。他说的话,你听起来可能会觉得被人啪啪啪扇着耳光,“我认为排队就是m型化社会为穷人所想出来的廉价小确幸,排上一两个小时才吃到一碗拉面,感觉有点微小的幸福,这样就能满足每天的生活,自然不会有更强的欲望。”

 

言下之意,穷人被这些最无聊最庸俗的事情困住了,本来这个周末,你想去上海图书馆看个展览,但是路过附近小马路上的网红冰激凌,看到一列长队,腿不知怎么不听使唤站了进去,一小时后你买到一个冰激凌,第一时间拍好照片,一边舔着味道不错,但似乎也就这样的冰激凌,一条条翻看回复,你的人生是因为那些“看起来好好吃啊”“巧克力榛子味的最好吃”“指甲颜色不错噢”的无聊评论,无聊地充实起来,好像觉得这种偶尔停下脚步买一只冰激凌的生活,真是不错。

 

或者某天早起,本来打算要出门跑步,拿起手机发现最喜欢的店昨天半夜开始促销了,你花了一小时,在别人抢剩下的衣服里,挑挑拣拣,最终挑出几件实惠又时髦的,松了一口气想:幸亏起得早,不然全被抢完了。

 

关于排队吃饭,我有过一次非常鲜明的印象,好几年前有家西北馆子在上海很火,当时男朋友提出去那里吃,一进去整个一楼都是人,热门餐厅,我们拿了一个号,需要等三十桌,等位地方有自助瓜子和茶水,于是我和男友拿了一小筐瓜子,还有一只装瓜子壳的塑料杯,一边看着门外的大雨,一边嗑嘣嗑嘣嗑瓜子,门外,是连绵不绝的雨声,门内,是大约五六十个人,一起嗑嘣嗑嘣的瓜子声。在百无聊赖中不能不说,是有某种感情和亲情存在的,周围平庸的男士为貌不惊人的女伴端茶递瓜子,正如月薪六千的男友,也在殷勤地为土肥圆的我,一次次拿着不断消失的瓜子。

 

只是后来在某个瞬间,我忽然想起丰子恺的《吃瓜子》,最后几句说:恐怕全中国也可消灭在“格,呸”,“的,的”的瓜子声中。那天在大雨中,我们整整一个大厅的人吃着瓜子,的确有点像恐怖片的意味,就像是任何灾难片中首当其冲要牺牲的那一批人,可有可无的存在,死了也没啥可惜的玩意。

 

后来我几乎没在餐馆排过队,难以理解为了吃饭排队,更难以理解去买阿大的葱油饼,只要看到阿大折成90度的腰,还在一个个费力做着葱油饼,我就觉得很难过,这个人明明做饼一点也不快活,为了对得起良心,一只葱油饼还是卖5块,结果一大群黄牛去拿号,五十块,甚至一百块一个号卖给那些远道而来的尝鲜者。我要是阿大,大概会在店里竖块牌子,为防止黄牛拿号,需亲自服用葱油饼后,方可出这条马路。

 

我不是北野武,说不出排队就是廉价又肮脏的生活这种话,但每次,看到有人说着美食才是最大安慰,说着一个人也要好好吃饭,然后拿出9张热热闹闹的连锁餐厅美食图片,我都很好奇,这个人的生活,除了吃饭还有什么别的?


阿城写《棋王》,一个饿得精瘦的人,说馋是你们这些人的特点,“我主要对吃要求得比较实在。”饱了就好,而生活的一切不痛快,是可以在象棋里解决的。


穷人在排队中,舒缓着自己的不痛快,只要今天能买到这张五块钱的大饼,给喜欢的女人,想巴结的领导送去,一天似乎就没白过,还能记上一笔。


早上5点来排队,10点终于吃到了阿大的葱油饼。


附:“M型社会”指的是在全球化的趋势下,富者在中,大赚全世界的钱,财富快速攀升;另一方面,随着资源重新分配,因失去竞争力,而沦落到中下阶层,整个社会的财富分配,在中间这块,忽然有了很大的缺口,跟“M”的字型一样,整个世界分成了三块,左边的穷人变多,右边的富人也变多,但是中间这块,就忽然陷下去,然后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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