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鄙地吃,还是高尚地活?

今日大雪,宜吃羊肉。

                  

早上划开手机,到处都是这样的提示语。可惜我从小不吃羊肉,更可惜的是,我手上正努力看着一本名为《高尚地吃》的书。

 

在大雪这天,我终于翻到作者进行自我实验的结束段落,计划目标:杜绝一切针对人,动物或植物的暴力行为。

 

《高尚地吃》作者是个德国女人,一开始她和大部分普通人一样,对这世界上丰富多样且源源不断的美食,接受度极高,完全沉溺在身为一个现代人的幸福之中。她可以在超市里花2.99欧元就买一整只烤鸡,还附带一个一次性锡纸烤盘,吃完连碗都不用洗,就能心满意足摸着滚圆的肚皮感慨美食赐我力量。

 

就像今天,你因为大雪两个字,就算天气一点不冷,还是一大早就去了一家羊肉汤店,点一碗热腾腾的羊肉面,吃完抹了抹带着油花的嘴,转身投入残酷的世界,这里到底能有什么问题?

 

可偏偏会有一些人指出,不带脑子的吃饭,实在大有问题。

 

一开始,这些人是有机主义爱好者。告诉你,一只烤鸡生前曾经遭过什么样的罪,它可能一生都呆在a4纸大小的地方,从没见过阳光,每天踩着自己的粪便,过着地狱般的生活。越便宜的食物,越意味着背后隐藏着难以想象的残忍罪行。

 

这事其实所有人都知道,不夸张地说,我还知道更多。我小时候见过杀猪,这辈子吃过无数顿好吃的猪肉,但唯独杀猪的记忆在脑子里鲜活得好像现在还站在那里,看到一只花皮肉猪,不停发出惨叫,四肢被人捆了个结结实实,它背朝着天,躺在屠宰凳上,做着今生今世最后的绝世挣扎,真的被一刀捅下去时,我转过了身听着嚎叫声刺破屋顶,这头猪放完血后,又被推进一只滚锅,烫掉大部分毛……

 

如果我小时候食物像现在一样富足,我一定能从此戒掉猪肉。但八十年代,恰好还是一个吃肉挺紧张的年份。不是每天都能吃到肉,那时候我们就像17世纪的西方人,每天粗茶淡饭,直到有大型酒席宴会才大吃大喝好几天。

 

一个人开始考虑自己对食物是否足够善良时,一定是今天这样的时代,我去超市转了一圈,我什么都能买到,不管新西兰的羊肉,还是挪威的鳕鱼,甚至我都不用去超市了,在家里只要用手机点点,不出24小时,会有个叼着烟的快递员,搬下整整五个箱子,说:您的货到了。

 

德国女作者因为室友是个有机饮食爱好者,为了不让对方老站在道德高地上,准备开始一场非暴利饮食运动。我身边也有这样的朋友,早在5年前,我就认识做有机食品运动的,那时候我在她那买着五块钱一只的苹果,总觉得不可思议,谁会真的花一个月两三千块在食物上?

 

现在世道果然不一样了,很多我认识的卖食物的人,都开始讲究情怀,讲究最后到我手上的食物,到底是在什么样的环境下生长出来的,它的一生快乐吗?幸福吗?

 

书中的作者自从开始实验后,就变成了聚会中最讨厌的那种人,当有人在食指大动享受一只烤鸡腿时,她就想凑上去问问人家,这只腿生前一直踩在它自己的粪便上呢。或者你喝着可口可乐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它是在南美或者中国某个低福利工厂生产出来的?雇佣童工,抢走印度农民的水,还涉嫌谋杀……

 

大型食品企业从来不把劳工当人看,我当时看到这里时,正在吃着一小包包装精美的坚果,忽然想到,这些为了让我这种减肥狂少吃一点的小包装,肯定也耗费了不少不必要的资源。

 

有些事情不能细想,越细想就越过不下去。作者本来只是有机饮食,后来她难免想到,难道有机饮食,就可以保障动物权益吗?一只牛开开心心活着,最后还不是被痛痛快快宰掉,牛奶是乳牛给小牛准备的,现实是人类为了喝奶,小牛一出生就被带走。鸡蛋呢?这些鸡辛辛苦苦生出来的宝贝,凭什么被我们人类偷走?

 

在整个食物链里,人类毫无疑问,已经是最大的恶魔,小偷,无恶不作的流氓。

 

于是作者又变成了素食主义者,纯素,连鸡蛋和牛奶都杜绝,她开始有点歇斯底里,到处要修正正常人的意见,毫无疑问,在一个素食主义者眼中,一个吃着肉的同类,不亚于嗜血狂魔。道德高地又垒高了一层。

 

这可能是为什么一个素食主义者很难交到朋友的原因,谁也不想在别人眼里显得很丑恶。

 

这还不是最过分的,忽然有一天,作者意识到,植物也是有感知力量的,天,你吃着一个苹果,谁知道这个苹果是不是暴力采摘的?

 

为了保证长途运输的储存条件,没准在苹果离成熟还有一段日子时,已经摘了下来。还有那些跋涉千万里来的青色的香蕉。

 

最后,她变成一个果食主义者,只吃自然掉落的果实,或者对植物本身不产生伤害的种子和果子。土豆这种根茎类,就不能吃了,挖掉吃了,它就死了。

 

阅读到这里时,圣人已经基本铸成。作者每天靠煮豌豆过活,再也不是一年前一次吃一整只烤鸡,每天喝三大瓶可乐的现代人。

 

她得到了全身心的净化,但有时候这种彻底净化,难免让人怀疑人类存在的意义,既然你的存在就是不破坏这个美好的地球,自我灭绝不是更好?

 

不过我很赞同实验结束后,作者的想法,她并不想真的被道德控制,道德在生活中并没那么重要。但可以做到的是,竟然把自己对环境产生的影响降到最低。

 

不吃大型连锁食品公司出产的肉制品,少吃鱼,鸡蛋,奶制品,尽量有机饮食。

 

至于我,我特别想尝试一下果食主义,在绝大部分食物都带有罪恶不能碰的情况下,大部分果食主义者都会暴瘦10公斤。

 

想想,一边瘦,还能一边变成一个圣人,这种滋味似乎还挺不错的。

 


 


本篇文章来源于微信公众号: 和毛利午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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