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一个年轻女人能无条件获得幸福

有个年轻女人去相亲,对方条件不错,家境殷实,市中心有两套房,经济学出身的公务员。问题就是,有点抠。

 

约会看电影结束后,男人提议说,去吃自助好吗?女人希望的是初花,赤坂亭这种人均300的级别,结果男的带着去了人均49的自助烤肉。

 

女的很生气,觉得自己受到了轻视,你看我像那种去吃50块自助的人吗?当然她没明说,她上论坛发了个帖子,想不通这男的到底在想什么?你要是看不上我,干嘛还要几次三番约我?你要是喜欢我,又何必带我去这种廉价的地方?

 

年轻女孩对世界有一种近乎狂妄的想象,你看,我这么年轻,为了身材,18岁开始就没怎么正经吃过饭,每次见喜欢的人前,都想买件新衣服,展现自己最好的一面。这样的我,不值得你同样花心思对待吗?我对你要求也不高,可去吃50块自助烤肉这种事情,说出来只能让朋友发笑嘛。

 

她认为自己应该得到美好的事物,所有的不堪都是留给年华老去的那些老女人的。年轻,漂亮,光这两点,还不能让我梦想成真,为所欲为?别说我痴心妄想眼高于顶,周围朋友都是这样的,谁会跟请吃廉价烤肉的男人约会?

 

年轻女人理应无条件获得幸福。这是小女孩的世界观。


恐怕现实就要叫人捂住胸口大喊救命:做梦吧你,你以为年轻就了不起啊?年轻,不过是一部又一部残酷青春物语罢了。

 

很久以来,我都有一个巨大的困惑,是我的青春太惨了吗?

 

一周前,看了一部人物传记《我曾是塞林格的情人》,作者乔伊斯.梅纳德,有点类似于美国70年代的韩寒,大一下学期在大名鼎鼎的《纽约时报》上发表了一篇《十八年华回首往事》,引起全国性轰动,被无数媒体记者新闻节目追踪要求做访问,她本人当时正在耶鲁念书,校友有刚刚竞选失败的希拉里,前美国总统克林顿,好莱坞明星梅丽尔斯特里普。道路刚刚展开,已经金光四射前程似锦。

 

这样的女孩理应得到一切对不对?其中最令她震惊的是,文学泰斗塞林格,竟然给她写了一封平易近人的信。没有理由会拒绝,时年53岁的塞林格,当时仍是所有大学生争相追逐的偶像。以一周数封信的频率,快速发展为忘年交后,他们坠入爱河。

 

在乔伊斯正式搬进塞林格家时,这段恋情还算叫人向往,好吧,想象一下,一个风度翩翩享誉全球的老男人,住在遥远的乡下,忽然像世俗中的小姑娘伸出一只手说,欢迎你来我的世界,外面肮脏透了,我们来过点纯净的生活。

 

你觉得她应该幸福,可这时候她羡慕的是另一个年轻女孩,一个跟她年纪差不多,有着正常的同龄男友,经常出去跟朋友玩的女孩,塞林格的女儿,佩吉。她有时住在父亲家里,乔伊斯忽然发现,自己苦苦追求的一切,和塞林格住在一起,得到他无条件的爱和奉献这一点,却是另一个女孩,与生俱来拥有的东西,后者甚至完全不需要去抗争,也从来不用去焦虑,如果我这样做,他会不喜欢吗?

 

乔伊斯觉得,在这个女孩面前“自己像被剥光了衣服,傻得出奇”。

 

我明白这种感觉,年轻时候,当你努力在为什么事情努力时,总会有几个家境富裕的女孩忽然跑出来,带着奇怪的眼神和天生的教养,对此一言不发。你希望她们能说点什么,但显然,沉默让你显得更加可怜了。

 

你真羡慕这些女孩,她们才是理所应当获得一切的女孩吧?

 

出于好奇,我又看了一本佩吉写的回忆录,《我的父亲塞林格》,(塞林格真惨,逃得远远的想要与世无争,结果被女儿和情人扒了个一干二净。),她当然也写到了乔伊斯搬来跟他们一家人住的那一年,坦言自己没法对这个瘦得跟12岁女孩一样的继母候选人产生什么热烈的感情。

 

乔伊斯除了跟塞林格痛苦的感情外,纠缠自己的还有严重的厌食症,她怕胖,要么不吃,要么吃了去吐,她看起来瘦弱的外表,可不是什么天生如此。

 

而佩吉无暇跟乔伊斯发展女孩情谊的原因是,她自己的生活也是一团糟,疑似精神分裂,偶尔会去超市偷点东西小试身手,当乔伊斯因为想要一个孩子,被塞林格彻底踢出去时,佩吉在那年怀孕了,男朋友虽然很高兴求了婚,但还是马上答应了一个交流项目要去非洲,“在孩子出生时他就回来。”

 

她联系了医院去堕胎,准确地讲,应该是引产。她写下长长的日记,记录少女早孕有多么残酷。

 

“疼痛,那种可怕的令人难耐的苦痛,像是什么东西被撕裂继而被刮离出身体最脆弱的部分,好像下一步该轮到你的内脏了。……一切都结束后,没有温柔敏感的大眼睛男孩自己搭乘计程车赶来,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充满爱意地想为我落泪。”

 

少女不会对别人说悲惨的事,除非这个少女长大成人,开始勇于承认,当年,那个年轻的自己,并非光鲜亮丽,也并非没有痛感。

 

很多年后一个朋友跟我笑嘻嘻说起19岁的流产,整个人都吓傻了,男朋友说会来的,但左等右等都没来,只好一个人进去了。

 

痛吗?

 

我做了无痛,可是啊,整个大学都被这件事的阴影笼罩着。

 

只有在很多年后,乔伊斯,佩吉,那些曾经年轻,曾经别人看起来光芒万丈的女孩,才会有勇气,面对当年千疮百孔的残酷青春。

 

根本说不上羡慕,你要是羡慕我,只是因为我把那些痛苦的部分,都偷偷埋起来了。

 

年轻的不想去吃五十块自助的女孩,别羡慕你那些最低起步也是300+日料自助的女朋友,她们只是人为地,像化妆一样,掩盖了生活中那些不想提起的部分。年轻女人信以为真,最喜欢在各个地方发布这样的言论:我有个小姐姐,长得好家里也不错,男方对她可好了,今年还怀了双胞胎。


说着这样话的女人,没有一个不是二百五。

 

没有一个年轻女人能无条件获得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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