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单沉重,像好色者的吻

昨天下午,因为需要一本工具书,走路去书店。在南京,我有一条规划极好的徒步路线,从北京西路一路走到上海路,停在云中食品店买一个鸡蛋三明治,如果天不太冷,可以一边撕咬三明治,一边躲避像黄蜂一样撞上来的小型助动车,大步走路,大口呼吸,一路扶摇直上,在咽下最后一口面包时,刚刚好,踱步至先锋书店。

一间我第一次去厌恶到一塌糊涂,后来却一去再去的书店。

路过最前面的畅销书行列,你就可以像探寻圣地一般,一直走到店的最深处。其实我大部分时间都停留在中段,一个肤浅得不那么夸张的区域。

没找到想要的书,我在店里兜兜转转,跟往常一样,随手翻着封面看上去顺眼的书。拿起那本诗集,纯粹是因为,忽然内心强烈产生了,想要有两句诗的感觉。

平常对诗的需求并不太强烈,忧愁的时候拿流行歌曲洗洗耳朵,再忧伤一点出去找朋友喝一杯,抽一根一个月一次的烟(戏称为大姨妈烟),情绪说过去也就过去了,毕竟本人无足轻重,无论何种事情,都没到歇斯底里的程度。

翻开诗集映入眼帘的第一段:

亲爱的,一整夜

我一直飘忽不定,睡,醒,睡,醒。

床单沉重,像好色者的吻。

我被打动,半年前开始睡眠不好,从维持两三年的缺眠少觉,忽然到了虽然你有足够的时间,也无法安心拥有一个整段的十小时睡眠。

大概就是所谓人生无可奈何的事情之一。

下面一段也很棒:

对你,对任何人,我都太纯洁

你的身体,

伤害我就像世界伤害上帝。我是一盏灯——

本来鸡贼地打算拿手机拍两句诗,当成金句装点门面,后来再翻两页,觉得非买不可。

她说:看到家庭合影,上面的微笑像钩子,钩住她的皮肤。

瞬间想到理查德耶茨温情中产后的冷酷。

买完书,重新踏入夜幕中,从上海路穿到南京大学,汉口路有一大排好吃的小馆子,闻着香味走回去。

这已经是2015年的末尾,这一年即将结束,我过得不好也不坏,从各个方面都是,除了一件事,从正式进入三十岁后,总感觉整个人沉重很多,无法步履轻盈毫不顾忌。

回旅馆房间,脱下鞋,翻开诗集的扉页,那段短短的简介,让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西尔维娅.普拉斯:1932年10月27日出生在美国马萨诸塞州波士顿,31岁自杀身亡。

在31岁开始的前几天,偶遇的这份礼物,还真是让人哑然失笑。

一个天才女童,一路成长为最优异的文学后备天才,父亲早逝,带来某些精神压抑。曾经因为没得到某个写作班的录取资格,21岁愤然自杀,没成功。

24岁时和英国著名诗人泰德休斯结婚,”他是世界上唯一能够和我相配的男人“。

她的诗,很多都有医院的味道,助产士,护士,几乎是一种常见元素。

因为这个天才女诗人,婚后一直都在怀孕,生子,流产。请别忘记,1950年代,避孕药虽然刚有雏形,还未进入到公众视野中。

直到六十年代,pill才成为女性解放身体的里程碑。

所以普拉斯的哀伤,名副其实,从身体到心灵,即便直到今天,人们仍把生育当成女人最大的幸福来源,我还是要说,它也是女性最根深蒂固的痛苦来源。那些生育背后的伤痛,足以给女人毁灭性的打击。

婚姻的破灭,爱情的丧失,抚育的艰辛,已经足够打垮一个女人。

她甚至没空去寻找另外的爱情,来做成一个支柱。想起夏天看的电影,《将爱放逐》,没有出轨的女主角,怀着丈夫的孩子,选择自杀。因为她的生命,在一次又一次的生产中,变得毫无意义。

并不像世人想象的那样,旁边围绕着小孩,女人就能感到自始自终的满足。当然,这并非她唯一的痛苦。只是作为一个同龄人,我轻而易举地,感受到了她的孱弱。

在一堵黑色之墙上,无法识别的鸟

转动它们的头,叫着。

这其中没有不朽的谈话!

寒冷的空虚迫近我们:

它们匆匆前进。


本篇文章来源于微信公众号: 和毛利午餐

免责声明:本站大部分下载资源收集于网络,只做学习和交流使用,版权归原作者所有,请在下载后24小时之内自觉删除,若作商业用途,请购买正版,由于未及时购买和付费发生的侵权行为,与本站无关。本站发布的内容若侵犯到您的权益,请联系站长删除,我们将及时处理!
正余弦-最专业的少儿教育资源网 » 床单沉重,像好色者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