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林很忙》,一部武林动物园观察史


像我这样看过何伟中国三部曲的人,很难再对同类型的书感兴趣。好几次在先锋书店路过这本书,都只在有趣的封面上停留两秒,继续前行。早几年迷恋何老师时,也陆续看了几本老外写中国的书,无一例外,相当拙劣。

就像前者是花时间费功夫的真爱,后者随便去嫖了个娼居然还写出若干体会。所以我没打算上当,不不不,我就认准那家馆子了。但在一个秋天,有点风的午后,一个人无所事事晃荡在南京城里,身体和脑子都很疲惫的情况下,我还是拿起了它,原本打算看点有关少林的笑话。

后来发现作者比何伟还来得早,何伟眼中的中国,散发着一股90年代电影中那种欣欣向荣的市井气味,包斯默悲惨很多,他眼中的中国,明显有一股80年代农村蛮荒时代的意味,更加荒诞,冷漠,丑恶。

他一定很讨厌被比较,不管是跟大山还是何伟,对20多年前初涉中国的美国人来说,他必须无时无刻不面临一种观察,一种封闭群体对外来物种的观察。同时,之所以外国人写中国的故事有趣,也是因为他完全用一种置身事外的观察角度,像观察一个人间动物园一样,冷眼旁观着这一切。不管欢乐还是痛苦,都是浮在表面的,可以随时撇掉的浮沫。

只有孤独是真实的,作为方圆一千公里内,一个唯一的说英文的老外,他最大的孤独感,就是在参加少林寺一个法会时,这让我很触动,他说他当时从来没有如此确定过,自己是这么一个虔诚的基督教徒。

跟每一个早起来中国的老外一样,书中大部分描写的就是一部探险史,说实话,我有点不好意思,虽然在他描述的中国,我只有五六岁。我会为当时这落后的一切感到难堪,就跟我为一个穷苦的亲戚感到难过一样,你要是觉得他可怜,实际上也是觉得我可怜。

在他用不可置信的语气,描述少林神功铁裆功时,说到那个男人如何每天早上用手掌奋力击打几百次睾丸,我笑完又多么希望,这并不是一个中国的故事。这种故事里隐藏的伤痛太多,没有一个健康快乐成长的人,会转去练这样的武功。

就像少林寺里练习武术的芸芸众生一样,如果不是家里条件特别,又怎么会在此地受苦受痛?只有包默思完全只是为了一种美国式的好奇心,虽然他也曾经被欺负,但他的良好家庭,优秀父母,都是他不会倒下的理由。

包默思后来终于想通,为什么一个少林武僧会想要通过潜逃方式移民,或者想方设法留在发达国家,作为一个物质丰富国家的人民,他在一开始居然希望这些穷得一塌糊涂的人民,还会有深刻的反物质主义思想,他为自己感到羞耻。但即便是和尚,谁不想自己的后代在资本主义国家健康快乐长大?

即便这一切已经换了一副样子,今天再看这本书,还是很感慨,伤痛暂时画上了句号,又会以怎样一种形式呈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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