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赛马拉草原上的跳蚤

想去肯尼亚看长颈鹿只是一个噱头罢了。

M问我为什么要去肯尼亚的时候,我还是就此编了一段瞎话,因为小时候长得高被同学叫长颈鹿,一直想去非洲看看真正的长颈鹿。

她说好啊,我给你介绍一个人,另外,她神秘兮兮地透露:感觉你们很配。

那是2011年的九月,阿拉伯之春引发的革命烈火正在北非熊熊燃烧。老实说,在解放广场看到一堆堆坦克时,我想我为什么要在这里玩命?虽然四周都是兴高采烈的埃及当地人,一边吃着爆米花一边闹哄哄游行,新闻里时不时传出今天炸死几个人的消息。千里迢迢跑到这种地方来,因为闹革命而灰头土脸地回去似乎也不合适。所以决定去肯尼亚,联系上m介绍的碰头人后,迅速买好500美金的往返机票,飞机在半夜起飞,到达肯尼亚是第二天早上四点。

中国人q站在海关口,朝我挥手,因为他的出现,我不用给官员付10美元的小费,后者反复翻着我的签证,嘟囔着:你为什么不提前申请一个呢?后来还是盖了一个戳,跟尼泊尔一样,签证是手写的,简陋,充满混乱的美。

走出机场,q说,m跟我说了,你一个人在埃及旅行。我想这么好的中国人,一定要跟他讲实话,我说,对啊,m想把你介绍给我,不过我有男朋友了。Q一拍大腿:我也有女朋友,虽然她现在还不承认,但我爱她真是爱得发疯。

跟人们想得不一样,祖国流落在地球各地的游子,其实并不缺乏爱情生活。Q带我观赏长颈鹿,喝肯尼亚咖啡,吃食肉王国的烧烤。随后建议,既然来了肯尼亚,自然要去一趟safari,也就是后来央视每年都会直播的野生动物探险考察。

十月是safari的淡季,电话报名后一个黑人小伙送来张单子,指明明天早上五点来接我,根本不需要排队等候,就可以站到真正的非洲大草原上,看那些野生动物奔来奔去,随后睡在营地里,还要小心是否有半夜乘虚而入的野兽。

我们这只队伍包括一对俄罗斯夫妻,长相酷似安吉丽娜朱莉的女人后面跟着一个随从式的丈夫,一个随时准备向女士们大献殷勤的意大利男人,还有活泼开朗明媚大方的澳大利亚女孩,因为没有facebook,我毫不意外地跟这些人失去了所有联络。

开往马赛马拉路上,经过东非大裂谷,在那些观景台上,非洲人像中国景点处的小贩一样,拿出义乌工艺水平的小摆件,大声对我们喊,买买买!很值得,手工的。没有人被打动,大家像遭到蜜蜂驱赶一般,迅速回到车上。胖乎乎的肯尼亚司机说:哼,这些人根本就不是这儿的农民。

当天晚上我们到达营地,里面正面临一次停电,照着手电打开帐篷里的水龙头,里面流出黄褐色的水,澳洲姑娘当即表示:她不洗澡了。我们一人占据一张床,听着远处传来某种动物奇怪的叫声,和近处某个帐篷的嬉笑声,共同憧憬着明天,整整一个大草原上野兽们相继出现的壮观场景。

实际上除了迁徙季节,这种情况根本不可能发生,每天八九月后,大批野生动物都从肯尼亚迁徙到了坦桑尼亚。所以十月份后safari,其实只是去拜访一些草原上的钉子户。

一开始,是几只大象,真正的非洲大象,站在草丛里像国王一样散步,有只调皮的小象被家长用腿轻轻蹭着,司机兼导游兴奋地说:这是一个好兆头,今天我们肯定能看到很多动物。上礼拜有几个日本人来什么都没看见!他随声带着一只对讲机,时刻都跟别的司机保持联系。

后来,陆续是几只长颈鹿,豪猪,鬣狗,这里的长颈鹿跟内罗毕动物园里的长颈鹿气度完全不同,城里的长颈鹿已经学会跟人类接吻来换取饲料,草原上的野生族类依旧气度非凡,在金合欢树边上慢悠悠咀嚼树叶。看到人类开来的游览车,眼神警惕而不屑。每次只要有什么小豪猪,小长颈鹿出现,车里的女人们都会发出“实在太可爱了”的尖叫。草原上唯一不受欢迎的动物是猴子,它甚至比长相丑陋的鬣狗更讨厌,因为猴子无处不在,且时时觊觎着要顺点什么东西走。

午餐时,猴子偷走了我的面包。黑人司机朝它们一阵大吼,就像训斥自己家不懂事的孩子。

下午两三点时,在草原上转悠了快一天的我们,终于看到几只猎豹的踪影,消息首先是从对讲机里发出来的,叽里呱啦的肯尼亚语相当激动。司机一边飞快转着方向盘,一边转头跟我们说:猎豹!视野范围内忽然出现五六辆游览车,在草原上像拉力赛一样互相兜着圈子。终于,有辆车停下来了,所有车跟上去,围成一个狙击阵,顺着司机的手指,在草丛里看见那对可怜的猎豹母子,瑟瑟发抖蹲在一个低矮的山头上,所有的相机都从车里伸出来,咔嚓咔嚓拍个不停,好像今天人们拍到王菲和谢霆锋一起去吃麻辣烫一样。

小猎豹不知所措转来转去,人类得寸进尺,连续在几条道上堵住了去路。当一只公猎豹出现时,导游兴奋地站起来,大叫,快看,猎豹一家人!这只公猎豹显然是来营救的,它们步步为营,但游览车始终没有停止跟踪,直到最后拼了命地逃亡,几分钟后迅速逃离包围圈。

第二天的行程是去一条河里看河马与鳄鱼。一个穿着迷彩服的护卫员带领我们朝河流出发,用他像老鹰一样的眼睛到处搜寻,随后偷偷指示我们:看,鳄鱼。鳄鱼像腐烂的木头一样趴在河里一动不动,实际上看上去憨态可掬的河马比鳄鱼要危险得多,那几只河马泡在一处浅滩里,在澳洲女孩跃跃欲试上前时,护林员低声警告:小心,它会要你的命。他正色说:河马是非洲杀人最多的野生动物。它怎么杀人?把你一咬两半,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带枪,他提了提身上拿的那管看上去自从21世纪以来就没开过火的猎枪,表示这可不是虚的。

随后,我们去看马赛人村落,一个从未走出过非洲草原的马赛人,操着一口比我熟练得多的英语,像我们解释马赛文化,可想而知,每年有多少游客涌入这个村庄,好奇地一探究竟。

有意思的是,马赛男人偷偷招呼我们进去小茅屋,说着外面那些女人售卖的首饰,钱不归他们管。他们将给我们看点真正的好玩意,为了能让族里的男人也享有一点财务上的自由。

我什么也没买,但在那间该死的茅草屋里,被跳蚤一阵乱咬。回去数了数,总共有20来个跳蚤包。

这就是马赛马拉草原带给我最鲜明的回忆,那些肿块数个月后依然发痒,始终提醒我你曾经去过非洲大草原。

这场价值300美元的safari之旅就此结束,看到的动物不会比国内野生动物园来得更多,不过仔细比较一下,我仍然认为这是我过去几年花得最值得的两千块,也是在非洲花得最值得的两千块,从内罗毕机场回去时,一边挠着跳蚤块一边在免税柜台买了块小布什同款天美时手表,120美元,落地后发现不走了,恍然大悟,应该是中国批发过去的假货。


本篇文章来源于微信公众号: 和毛利午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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